十一 忌日-第4/5页
“哦!”星子肃然动容,夜风吹动群山林涛,密密层层,月下如无边的海浪汹涌,想象着这密林幻化为人,该是多么震撼的景象?
“当然打不过,就算比我厉害一百倍的人也打不过。打不过,又该怎么办呢?”箫尺自问自答,自顾自地说下去,“他是最厉害的人,除了他之外旁的人,如果不想死的话,就只能都听他的,对不对?那么,他要你的土地,你只能给他,他要你的房子,你只能给他,他要你的心爱之物,比如你的护身符,你只能给他,就算他要你的人你的命,你也只能给他。甚至,不等他来要,你就得自愿地将你最好的东西奉献给他。”星子懵懵懂懂地点头,想起自己打不过夫子,打不过生财的情景,似乎明白了点什么。“而如果你想过得好,最好的办法就是巴结他,找到他当靠山,有人欺负你的时候,求他来为你出头,这样,不但没人敢惹你,他抢来的,要来的,别人献上的东西或许你还能有一份,此外,你还可以照猫画虎,再去欺负那些没有巴结皇帝、没有靠山的人,得到许多好处。‘习得权与术,货与帝王家’,就是这个意思,读书人是用念书学到的东西去考取功名,无非是傍皇帝为靠山,求官求财,当然,他自己也成了皇帝那百万人马中的一员,为皇帝效劳,供他驱使。但是,这些人过上了好日子,就意味着有更多的人日子难过了。”
星子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大哥的话听上去没错,自己也想考取功名想当官,可这些是自己想要的么?
“但是,”箫尺忽声转低沉,“你知道么?赤火帝国迄今为止的六位皇帝,除了太祖太宗,皆死于非命。”
“什么叫死于非命?”星子又听到一个新词。
“就是说,死得不明不白,不是正常的死亡。”箫尺也习惯了对星子解惑,他很久不曾与人说这么多话了,但今夜有星子相伴,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头的大石似乎可以暂时放下,“有的是被废黜后,囚禁至死,有的是在任上时就莫名其妙的病死,有的是死于突发的‘事故’,没有谁能平平安安活到老。一个皇帝死了,靠着他的那一帮人也不可能幸免,新皇帝一旦登基,第一件事就是将以前的那帮旧臣杀的杀,流放的流放,招安的招安。我的父亲不幸就是其中被杀的一个,同时还有我的家人。”
“啊?为什么呢?”星子低呼,片刻自己找到了答案,“是因为新皇帝害了老皇帝,对吗?”
箫尺不由惊讶地看了星子一眼:“你果然聪明。”凝视他半晌,“或许你真不是普通人。是的,因为我父亲曾反对过新皇,在他还没有登基之前。那么,你再想想,既然皇帝是最厉害的,他为什么下场反而是最惨的?”这回星子只有摇头的份了。箫尺望着星子,低声道:“因为他再厉害也是人,毕竟要老,毕竟有弱点,而因为他厉害,他生杀予夺,无所不能,人人都怕他,哪怕是父子、夫妻、兄弟,他身边最亲近的人都怕他。要想不害怕,只有取代他的位置。就象你,要想不被别人欺负,就只能比别人更厉害,让那些欺负你的人怕你。既然很多人都被他欺负,那么就一定有很多人反对他,这些人总会找到他的弱点,寻机将他置于死地。你明白吗?”星子默默地想了半阵,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我的父亲死于五年前,那时你可能还没出生呢!”箫尺转头,望向茫茫远方。
“我都六岁多了快七岁了,是实岁不是虚岁。”星子不服气地强调。
“那你那时还是个吃奶的娃娃吧!”箫尺忽想起他出生后曾被遗弃,回头歉然看他一眼,“其实,我和你也差不多。我在家中排行最末,出生后就体弱多病,不到一岁就几乎丢了小命,遍寻名医也治不好。后来,遇到了我师父,他治好了我的病,却把我要走了,要我跟着他闯荡江湖四处漂泊。我后来很少回去,直到六年多前师父归隐西域后,我才独自行走江湖……”
“那你为什么不去救他们呢?”星子急急地问。
箫尺双手抱膝,抿了抿薄唇,月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影:“当时并没有预兆,而我得知消息,赶到京城时,一切都已经晚了……”箫尺停下,那时的情形仿佛重现眼前,满地赤红的血,将天空都染成血红,如通红的烙铁般灼伤双眼,今夕回顾,那血色仍浓稠如墨,不曾淡薄,箫尺迟缓而沉重地摇头,“就算我早一步赶到,也救不了他们,最多能和他们一起死。后来,师父听说了,找到我,只对我说了一句,用剑的死于剑,用刀的死于刀。我当时不明白,只觉得他太冷酷,我曾想过刺杀皇帝为父亲报仇,怪他不肯帮我。但事隔几年,我才知道,师父是对的,他一次又一次地救了我。可惜,他归隐西域后,我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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