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学堂-第3/5页





    听星子这样说,涂夫子反倒不好再打他了,此时打他,口服心不服,反倒落了口实,这种孩子,真是烫手。夫子干咳一声,戒尺敲了下星子的手背:“不想挨打就拿好书,老老实实跟着我念。”

    星子的一双手都被他打得红肿破皮,疼痛难忍,捧着这本薄薄三字经却也难受之极,勉强跟夫子念道:“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夫子听他念得有气无力,颇为不满,提高声音道:“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

    星子继续当鹦鹉:“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

    “好,”夫子一顿,“你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么?”

    星子翻个白眼,目不正视:“我不知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夫子沉着脸道:“养不教,父之过。是说小孩子的父亲如果仅仅是供养儿女吃穿,而不好好教育,让他明白做人的道理,是父亲的过错。比如你,如此调皮顽劣,难道你的父亲从来没管教过你吗?”

    提起父亲,戳到了星子的痛处,眼眶酸痛,差点要哭出来。别家的孩子都有爹爹疼爱保护,为什么自己就没有父亲呢?多少次做梦都梦到父亲,可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子,娘说他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他什么时候才会来看我呢?哼,要是有爹爹在,他肯定不会让我被这老家伙欺负!星子紧咬着薄薄的下唇,咬出一圈深深的牙印。

    涂老夫子见星子不作声,暗想定是自己猜的不错,他父母对他从小娇生惯养,溺爱有加,才养成他这顽劣的性子,更是不悦,提高声音道:“你父亲呢?他怎么今天不来?明日你让他到学堂来一趟,老夫倒要问问,他这个爹是怎么当的?”

    星子终于忍不住,大声回了他一句:“我没有父亲。”

    话一出口,下面便是一片哄堂大笑,一帮半大的孩子捧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星子被笑得莫名其妙,蓝色眼中含着的泪水几乎要落下来。父亲不在了,有什么值得笑的?他们都是些坏人!这一屋子的都是大坏人!却听到生财阴阳怪气:“没有父亲,难怪,山里跑出来的野种……”星子心头如有一团烈火在燃烧,本能地想攥紧拳头,红肿的手心却痛得他抽搐一下。

    这次倒是夫子解了围,威严目光一扫:“谁再笑,今日散学后就留下来。”散学后留下来,意味着要罚站打手心,多半还要罚抄书,更要命的是没一两个时辰不可能回家,往往饿得天昏地暗。屋里果然安静下来,学生们各自埋头假装读书临帖,却竖着耳朵聆听。

    夫子却问星子:“你怎会没有父亲?”

    星子到底是只有六岁的小孩子,眼泪簌簌直往下掉,星子一面抹泪,一面抽泣,断断续续地道:“我不知道,我从来没见过父亲,我娘说还没有我时,他就不在了……”

    夫子听明白了,原来他母亲是寡妇,孤儿寡母,相依为命,倒也不容易,心下生出些许怜惜。却想,他既无父亲,师长之责就更为重大了,遂又沉下脸道:“你父亲早亡,你母亲青春守寡,独力把你拉扯大,有多少艰苦,你知道么?”

    抬出母亲,星子顿时乖了,点点头:“知道。”

    “你既知道,该如何报答她的养育之恩?”夫子问。

    “等我长大了,我要让我娘过上最好的日子。”星子挺了挺胸脯,以示决心。

    “你有这份孝心,这份志向,固然不错,”夫子微微颔首,看来尚属孺子可教,并非不可雕的朽木,“但象你这般任性捣蛋,不听教诲,不学无术,你长大了能做什么?怎能让你母亲过上好日子?”星子默然,似在思索他话中的道理。夫子放缓语气,又道:“你既是家中的独子,又是母子二人相依为命,你娘自然舍不得管教你,但自古严师出高徒,慈母多败儿,你母亲不舍得管你,但为师不得不管你,否则你若不成器,我如何对得起你的父母?”顿一顿,正色问道:“你听懂了么?”

    星子仍是乖巧答道:“听懂了。”

    “那你以后听不听先生的话?服不服先生的管教?”涂老夫子暗中舒了口气,看来就要将他领上正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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