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觉得你考虑得并不周全,你只不过是一时冲动。"

    经理这样说,无非是表明他待我不错,在这家企业呆下去,已经是我最光明的前途了。我不想与他争论,因为我对他的好感和感激之心已经淡去许多。

    经理见我不言声,而且神情坚定,看了一眼我的女同事。

    女同事一直没开口,经理看她的时候,她正若有所思地垂着头。

    "好吧,"经理说,"既然你主动提出来了,我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他并没在辞职报告上签字。这是不需要的,与我去带子公司一样,我跟他们没有履行任何合同。

    当月的工资已经发放,不存在财务方面的繁琐事情,我向经理和女同事再次表达我的感激之心,就退了出去。

    当我走到街上,女同事跟了上来。

    我知道她有话对我讲,因此脚步放得很慢,有意无意地等着她。

    "白天,"她急切地说,"经理说得对,你是一时冲动!"

    "并不是一时冲动,"我诚恳地说,"我再也不能等下去了。"

    "你到底需要什么?"她快步走到我的前面,站着不动,我也只好停下来,"你到底需要什么?明确地告诉你,我也是受了人的委托,才有闲心帮你说话。我现在忙着呢,我老公的公子生病了,高烧到40度,输了几天液,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呢,"她拉拉杂杂地说,"上一次为你介绍工作是我自愿的,这一次来拦你,是有人请我来的......"

    "能告诉我是谁吗?"

    "只不过打了个电话,我知道是谁?"

    "男还是女?"

    "怪腔怪调的,听不出男女。"

    我想起桑妮信中的话。未必是她?

    "听那声音,"女同事说,"多半是个男的。"

    "能肯定吗?"

    "我想能肯定,因为打电话的过程中,他咳嗽了一声。"

    "他为什么让你拦我?"

    "他让我告诉你,说你的一切努力都是白费力气,让你老老实实地呆着,否则后果自负。"

    又是老一套!我脑子里立即蹦出一个人:冉带!

    "可是,"我疑惑地问道,"在经理室你为什么一句话不说?"

    她低下头去,半天才说:"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想干什么,可我迷迷糊糊地猜出来了,我不想阻拦你。"

    "谢谢你。"

    我绕开她,大踏步地离开了。

    25

    现在的我,需要朋友的鼓励和支持。以前关系密切的朋友,一个个都疏远了。但我还是想找到张从武。当我为了爱情而远征之前,我特别需要他对女人的冷漠和对爱情的蔑视,这不会扑灭我的决心,却能够增加我行动中理智的成分。这时候,我已经不再计较他是不是一个伪君子了。

    为了跟他好好谈一谈,我把出发的时间推迟了整整三天。三天之中,我不停地给他打电话,或是盲音,或者根本就没人接听。第三天的晚上,我决定亲自上门去看看。

    要找到张从武的家,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我只知道他住的大院。进入大院之后,发现这个门面溜光的住宿区,里面却是破破烂烂,芜杂不堪,老式的红砖房,小里小气,又曲曲弯弯。一块客厅那么大个地方,就是院坝,坝中间种着一棵树,树叶飘飞,和着地上的尘土,经雨水一泡,显得尤其肮脏,树的旁边,一个脸盆似的水池里,养着十数尾鱼,花花绿绿,不知其名。从这矫情得让人生疑的院坝里,我立即判断出住在这里的肯定都是作家,而我对作家是有着天生的畏惧感的,原因很简单:我自己想成为作家,而始终成不了作家。我之所以跟张从武亲善,就因为他是作家,而无作家的架势,口口声声地宣扬自己生活在物质世界中。

    如果不是这种心理作祟,我站在下面大喊几声,张从武就会听见,可现在我不敢了,只有一层一层地问去。

    这里共有五个单元,每一个单元门口,无一例外地堆放着废报纸和毫无修理价值的电器。这种实质上的缺乏个性,使我更加确认了这个大院居民的职业。我随便选一个门进去,底楼敲门,无人应,上二楼敲门,一个留着长发的中年男人开了门,肤如凝脂,说话软得如烂柿子。他说他不认识张从武。他显然很生气,因为我打扰了他的写作。从我开始做作家梦的时候,就跟天底下大多数做作家梦的人一样,喜欢看作家们的生平故事,情形虽不如时下的追星族疯狂地搜索心中偶象以至于几天才解一次大便那么严重,可其心理实质是一致的。从那时候我就知道,农人锄地可以打搅,工人做工可以打搅,学生读书可以打搅,惟有作家的写作不能打搅!有一个作家抱怨说:我是多么可怜,写到中午,还要到学校去接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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