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
" 已至深冬。
咸阳城内外都被厚积的白霜覆满,护城河堤下凝冰数尺。旧桥下坠着一串锋利冰凌,焦柳枯黑,不堪重负的枝梢抛下一团溅碎的雪。
凛风如刀,皑皑沉寂,茫茫天地不见半点人踪。
庄武威严的高墙之内,却是一派宛如初春般和煦景象,微融薄雪覆瓦,长廊畔仍有星点翠色,红梅暗香。
宫墙正中偏东,便是石阳长公主的寝殿。
红软香帐,镶玉金镂香炉里袅袅腾起一线幽香,炭火燃暖。
软榻上的小公主双眸紧闭,皱着眉,面色似痛苦非常,红唇不住颤动。
炭火盆里陡地啪一声炸响,焦黑木灰里忽跃起一片炽红火焰。
守在帐外的喜儿低呼了一声,赶紧凑上炭盆去查看。
就这一转身的功夫,红纱软帐里透传来一道有些枯哑的嗓音:
“水……”
喜儿一愣,知道这是公主醒了,连忙倒了杯温水,仔细送进帐中。
陈嫮云接过水,咕嘟一饮而尽。温热的水流滋润了双唇上的干涸感,头脑这才悠悠转回神。
陈嫮云目光落在手下锦被上,不由怔住。
这是苏州特贡的碧水锦,她只得过一匹,是多年前父皇赐给她的。
眨了眨眼,周遭的一切都熟悉又陌生,她用惯的翠玉枕,月麟香,还有守在身畔,此时正面露担忧望着她的婢女喜儿。
这是怎么回事?
她不是应该已经冻死在那个深雪的冬夜里了吗?
昭治二十八年时,圣上疑心接连战捷的骠骑将军白敛意图谋反,遂赐令其秘密自尽。
此事被丞相之子林羡揭露,一时举国哗然。圣上两度杀功臣引民愤,后又遭江南水灾,上罔饥民之苦,仍克以重税劳役,叛军于九月起乱,朝内竟无一将可与之应战。
不出三月,叛军便攻入京城,砍下了昏帝的头颅。
林家救驾来迟,只来得及捉了叛军首领,斩首示众。圣上膝下无子,众臣力荐恳请淮南王执掌玉玺,为国昌明。
已是近岁隆冬,陈嫮云惊惶得知父皇死讯,闯到林羡跟前质问,昔日情深的夫君面目终于溃裂。
林羡狞着笑步步逼近,字句如惊雷在她耳畔炸开:“事到如今,全部都告诉你吧,皇上虽疑心白敛,却未下令赐死。是我和父亲篡改了圣旨,让他自尽。”
陈嫮云仓皇退步,跌坐在地,用力摇头:“你是在胡说!怎么可能……”
“陷害大司马,放叛军入城,联络淮南王……全都是我一手做的。”林羡已将她逼至退无可退,居高临下,弯起嘲讽的嘴角,“哦,连最开始接近你,到你嫁与我,都只是这盘棋局的一环。你不会当真以为我对你真有情意吧?”
林羡重重嗤笑一声:“你还真是蠢笨,你日夜在我身边,怎会没有发觉我早有谋反之心?”….
“可笑那白敛临死还想挣扎,直到我告诉他,皇上疑心他与大司马一样也参与了巫蛊之案,而联络你们与他人之间的正是长公主殿下,且经过调查证据确凿,皇上睁一只眼闭一只让你自尽是想保全他的掌上明珠。再者,这圣旨白底黑字还盖有玉玺怎会有假?就算你拼死抵抗还朝告发我林家,让我林家落得个满门抄斩,那么长公主殿下不是也会......”
说到这林羡仰天放肆大笑:“这白敛听了这番话果真自刎于大漠之外了,什么骠骑将军冠军侯,竟会为了一个女人去死?还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呢!哈哈哈哈!”
陈嫮云猛地挣起身,咬紧的牙关间衔满恨意,蓦然抄起一旁案上仆从才奉的热茶,朝着林羡的脸面直直泼去!
林羡也没想她竟敢用茶汤泼自己,灼痛袭来,陡地发出惨叫。
“来人!”林羡捂着被烫红的半边脸,阴狠令道,“给我把这个疯妇逐出府去!林家给你的东西,一样也别想带走!”
陈嫮云双目圆瞪,如今一朝她才终于看清,面前这个她剜心剖肺般爱着的男人,不过是个披着温润人皮的丑陋恶鬼。
泼汤凝冰的寒夜,陈嫮云青丝散乱,只着一身嫁时带来的薄寒春衫,被咒骂着推搡出林府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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