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 盛典-第3/5页





    星子心情不佳,又认不得一个人,只面无表情地闷坐着,不与他们搭话。耳听有人抱怨道:“我四更天就候在外面,进凤凰台大门非要一个个搜身检查,恨不能脱光了衣服,排了那么长的队,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才被放进来。”气呼呼地又道,“这一个月来,除了各国使团和各地点名可上京观礼的,不是把闲杂人等全数赶出京城了么?怎的还这么紧张?”

    有人拭了拭额头的汗滴,接话道:“可不是吗?天气还这么热,连一壶水都不许带进来,渴死了人怎么办?”

    另有一人似有点惊慌地看了看四周,方劝道:“这万国盛典本是亘古未有的盛事,圣上开恩,让我们来观礼,一些小小的不便,也在情理之中……”

    星子不免腹诽,这万国盛典既然号称河清海晏普天同庆,为何又要如此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能来观礼的嘉宾想必已是千挑万选,还须如此严加防范,皇帝将天下之人都当成了敌人,也明白他此举不得民心么?刀丛下的虚假盛世,又有何可庆?

    这日天气甚好,漫天五彩的朝霞渐渐散去,旭日东升,光芒四射,虽是初秋,仍有几分盛夏的余威。等了约一个时辰,司仪官高声道:“恭迎圣上”,顿时鼓乐齐鸣,声动天外。万人接力山呼“恭迎圣上”,声浪一波一波地传了开去。观礼台上议论纷纷的人群住了声,皆齐刷刷地跪倒。星子虽极不情愿,也只能随众人跪下。这时才知,原来那杏黄色蒲团似的靠枕是用来垫着下跪的。

    先行的是褚衣内侍,过半晌来一对,每隔十步左右,御道左右两名内侍相对垂手侍立,宛如木雕。一对对直排到祭天台顶上。走完褚衣内侍,才是正式的皇家仪仗,一队队蜿蜒迤逦,没完没了。虽有绣垫,星子仍跪得腿酸,这皇帝越来越威风了,平日金銮宝殿上也不过三跪九叩,今日竟要万人跪着等他半日?看旁边观众,皆低眉俯首,诚惶诚恐,想是良民顺臣当得久了,跪着还比站着自在了。星子恨恨咬牙,正待站起身来,远远地望见一抹明亮的黄色,那该是圣驾的銮顶了,他来了!星子心头乱跳,一时忘了起身。

    九九八十一乘的明黄色銮驾,高三层,阔九丈,富丽堂皇,金辉银烁,形如一座流动的宫殿,八角飞檐,条条金龙盘旋。銮驾到祭天广场前停下,内侍恭请皇帝,辰旦缓步下辇。他身着明黄绣金九龙皇袍,头戴十二道冕旒皇冠,累累垂下的宝石光华流转。

    辰旦沿着白玉天梯,登临祭天台,行止之间气度非凡,尽显王者之风,路边内侍并观礼台万众皆跪迎。星子远远地望着辰旦,望着他一步一步登上祭天台,那祭天台那么高,高得如入云端。终于,辰旦站在祭天台最高之处,缓缓转身,平举双手,舒展广袖,面对匍匐在地的芸芸众生。

    文武百官并万国朝臣皆三跪九叩,山呼万岁。星子却不肯磕头,只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的身影,依稀可见那冠冕上珠宝映着日光,点点金芒,如满天的繁星闪耀。看不清辰旦的表情,但星子亦可以想象那冕旒下的意得志满。

    这是自从那日被抓捕回京石牢相见后星子再次见到辰旦,星子低低地叹了口气,恨与爱都那么渺茫,唯有一层层的悲哀如细浪般从心底泛起。遥看那高高在上的人影,站那么高那么远,没有一个人能在他身边,到底有什么好处呢?……而我和他,我和他之间的距离如此遥不可及,永远遥不可及……这便是他的愿望么?他要我来观礼这万国盛典,是要我明白,他是天,他是君,他是父,他俯瞰众生,我只能在万人之中的茫茫尘埃里俯首,远远地仰望着他么?

    有祭司代辰旦宣读祭天文,星子无心去听那祭文说了些什么,大约又是辞藻堆砌,浮华而空洞。倘若苍天有道,就不该让这世上有这么多苦难,老天爷多半也只知道作威作福,恃强凌弱,祭天又有何用?宣读祭文毕,辰旦敬香祷告,贡献祭品。袅袅白烟于天坛上升起,云环雾绕,如仙境般飘渺而不真实。

    繁琐的祭天仪式前后持续了近两个时辰,到近午时才随着礼官一声“祭毕!”而大功告成。场内万人皆已跪得腿脚麻木,齐齐松了一口气,有体弱者当场晕倒在地,被抬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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