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 迷雾-第4/5页
皇帝,你赢了!我终究是逃不脱你的掌心,那些刻骨铭心的酷刑痛楚此刻已轻如鸿毛,连最后的坚持也不过如此滑稽可笑……星子胸间空荡荡的,象是一颗心已被人剜走,甚至提不起力气去仇恨……只是,只是自己为何竟这般轻信大意?是不相信他竟然会打小孩子的主意,还是被他从前若有若无的父子之情蒙住了眼睛,却忘了他和大哥有不共戴天之仇,绝不会善罢甘休?大哥曾说过,皇帝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果不其然啊!我终究还是低估了他,高估了自己!
星子咬牙撑起身,刚往前迈了一步,已被子扬一把拦腰抱住:“你这样子,是想去追人呢还是想自取其辱?”星子默然,亦明白定然有人暗中跟着叶子,自己重伤如此,步履维艰,徒唤奈何!子扬又道:“你若不愿意逃走,那还是乖乖跟我回去养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子扬声音含笑,恰是星子方才对叶子说过的话。
星子想挣开他的怀抱,脑中却一阵阵晕眩,明明是晨曦初露的黎明,却象是漆黑的子夜不见五指,周遭群山树木旋转摇摆飘飘荡荡全不真实,星子徒然地伸出手试图抓住点什么,却只抓住子扬的一幅衣襟。星子身子晃了两晃,又喷出一口鲜血。子扬从怀中摸出一粒拇指大的药丸,莹白如玉,喂星子服下。星子无力抗拒,也无心问他是什么药,张开口吞了下去,那药丸竟如冰块一般沉入腹中,慢慢散开胸中烦腻。
子扬横抱着星子,并不翻墙,从宫墙边一处隐秘的侧门进了行宫。他佩有特制的通行腰牌,一路通行无阻。星子半路上终于晕了过去。
星子苏醒时,发现身下不再冰冷坚硬,睁开双眼,察觉自己正俯卧在一张宽大舒适的床上,覆盖着柔软轻薄的被褥。动动手脚,满身的伤痛仍此起彼伏,却不再尖锐难熬,星子凭经验知道伤处已经上了良药。
金色的阳光薄如蝉翼,透过雕花窗棂射进室内,和着檀香木几案上紫金炉中袅袅青烟,与四处墙角青花瓷大缸里消暑冰块凝成的缕缕白雾,无声无息漫入深碧色的床帏,散开安详宁静的气息。星子抬眼望去,所在不是工地旁的低矮草棚,也不是顺昌府的卧室,室内摆设华丽而陌生。星子盯着那帐角灿灿生辉的纯金挂钩,半晌,目光缓缓地转向屋顶中央,镂空雕刻而成的巨大的镏金彩绘二龙戏珠……龙?这是皇宫吧!皇帝又把我关回宫中了?
昏迷前的事情渐渐清晰起来,雨夜、叶子……是他已经得手了?已经混进了大哥那里?鱼儿已上钩,再不需要钓鱼,也就不必让我去受拷打服苦役了?星子苦笑一下,我是他的亲生儿子,他待我毕竟是不同的……他真是用心良苦,恩威并重,可惜,我不懂弃暗投明回头是岸……
星子环顾满目的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我的荣华富贵竟是要用大哥的鲜血来染就的么?星子长叹一声,心里竟没有太多的愤恨怒火,兵不厌诈,阳谋诡计,对他而言都是顺理成章的事吧!他可以将全天下的人将至亲骨血都当做获取权势的棋子,而自己是永远做不到的,大哥……大哥也做不到……这龙虎之争的胜负,大哥就算卧薪尝胆了十年,怕也终将功亏一篑……但如果,如果哪天大哥因我而死在皇帝手中,我就算万死又何能赎?即便沦落十八层地狱之下,亦何以心安?
星子心如死灰,重伤之下又虚脱乏力,整日里卧在床上懒得动弹。皇帝既然有了安排,自己一切打算都是徒劳,又何必自不量力?果然,皇帝本人虽不露面,每日皆有太监按时送饭换药,殷勤侍候,星子听凭摆布,只是不饮不食,不言不语。任人百般劝说,星子充耳不闻。
大约过了两日,方过了午时,内侍照例送来了饭菜,星子只面壁侧卧,瞄都不瞄一眼,内侍只得躬身退下。室内安静了片刻,忽听笑语传来:“过几日就是万国盛典了,躬逢我朝百年盛事,举国欢腾庆贺,你却死气沉沉躺在这里,不想去观礼么?”
星子听这声音甚是熟悉,转头见是子扬正跨进门来。子扬今日换回了朱红色的侍卫服饰,面上除了黑纱,仍是挂着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星子厌恶地蹙紧眉头,冷冷地道:“人肉筵席,有何可庆?你出去吧!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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