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 血债-第2/4页
刑架低矮,辰旦坐在上面一览无余。他见惯了星子桀骜不驯,往回每次挨打受罚时也是刺猬般剑拔弩张,今日去衣受刑,却温顺得如一只小猫。辰旦注视星子身上密密的伤痕,心下忽有一丝怅然。
康武、永武手持刑杖,分立在刑架两侧,等候示下。良大人望了辰旦一眼,见皇帝面无表情,即令道:“打!”
星子听见耳后风声微动,接着是一件重物狠狠地砸在臀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短暂的麻木后,刑杖抽离身体的瞬间,熟悉的痛感袭来,从臀部弥漫腰间至双腿……不知为何,星子反倒觉得这痛楚不及前几次剧烈,或者,是不及期待中的强烈。星子微微抿唇,等待下一次的击打,等待死神的莅临。
辰旦看到,一杖砸下,硬硬的木杖深深地陷入肉里,裸露的肌肤先是失去血色,如白纸般苍白透明,很快由红肿转为淤青。随着杖起杖落,没几下那淤青便覆盖了整个臀部。十下后,侍卫暂停,良大人问道:“愿招了吗?”星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良大人摆摆手,讯杖夹着风声再次呼啸而下。
那淤青渐渐变成深紫,啪的一声轻响,霎时一股鲜血流出,如冷凝的调色盘中忽加上了一抹朝霞般的嫣红。星子仍是闭着眼睛,索性撤了全身功力,只凭血肉之躯承受着那一下下的重击,察觉有温热粘稠的液体流出,那是血,是来自那宝座之上的人的血,这血在自己的血脉中已流动了十六年,今日便这样一滴滴流尽,当是还了他吧!
杖击的钝痛漫无尽头地层层叠加,竟越来越尖锐鲜明,如刀割火烧一般,又象是一勺勺滚烫的热油浇在身上,活生生地撕扯下一层层皮肉……行刑过程中,紧闭的石室内除了棍棒落下的沉闷声响,伴着血液滴在地上轻微的滴答声,再没有别的声音,甚至听不到星子的喘息声。刑架上的少年从臀到胫,已是一片血肉模糊,不象是棍棒打过,倒象是被乱刀剁成的一片红白相间的碎肉。
良大人时不时的问一句:“招不招?”破锣似的声音回荡在密室中,大煞风景,星子很想跳起来让他闭嘴,却终于什么也没做。一次又一次,良大人照例停下讯问,星子照例不置一词。良大人有点心虚了,他审过的人犯无数,死硬顽抗的也见过不少,但象这般安静隐忍的却是头一次遇见,仿佛生与死、身外的一切都已与他无关……
已经不知打了多少,六十?七十?这种讯杖与责罚朝臣的廷杖规格相同,平日若廷杖四十、五十,体弱者便毙于杖下,捱过百杖的几无其人。辰旦坐在上面旁观星子受刑,从头到尾一点动静全无,便有点恍惚,这到底打的是个活人还是一段木头?没有惨叫呻吟,没有挣扎哭喊,连手指头都没有动一动……他不会是死了吧?辰旦一惊,正要令人查看,却见烛光映着他额上明晃晃的一片,汗珠正一点点落下,辰旦暗舒了一口气,却又更添了几分恼怒,他宁可受这样的苦楚,也要维护那帮反贼!何况他已明了自己的身世,既然是皇室血脉,若是敬奉君父,日后这万里江山还不是他的?他却如此忤逆,处心积虑要与朕作对!辰旦的脸色冷了下去。
又打了二三十下,良大人暗想,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须得另换一种拷讯之法。这回停下时,良大人令侍卫于墙角的大缸内盛了一碗冷水,喷在星子脸上。星子软软地搭在刑架上,如砧板上任人宰割濒死的鱼,身下是一滩滩血迹。失水失血过多,已让他几乎虚脱。冰冷的刺激中,星子缓缓地睁开了眼,此时却已不觉得疼痛,整个人飘飘忽忽地似在半空,我是要死了么?皇帝还在吗?星子费力地抬头,模模糊糊望向前方,隐隐可见辰旦仍端坐堂上,星子深深地吸口气,辰旦那轮廓分明的面庞渐渐变得清晰,自己和辰旦竟如此相像,原来他给我刻下的烙印是天涯海角岁月沧桑都不可改变的,星子认命地叹息,就这样,看他最后一眼吧……
辰旦也一眨不眨地对视着星子的蓝眸,不知是太痛苦还是太虚弱,这双蓝眸罩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象是价值连城的蓝宝石蒙上了淡淡的灰尘。但这眼眸中却没有恐惧,没有祈求,只有苍茫迷蒙,象是暮色笼罩着远方的荒野,再不见一点生命的希望……辰旦忽然明白了,他是……是想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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