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冤魂-第4/4页





    辰旦听他认错轻描淡写,反振振有辞地为自己开脱辩护,心下不由恼怒,沉声道:“好个擅作主张!你既在朝廷司职,岂能如此儿戏!难道你认为滚钉板也是儿戏么?”

    星子想到严婆婆呆滞的眼神与满头的白发,心头不由颤了下,一句话冲口而出:“臣知道,既然是臣让他们来的,若要滚钉板臣亦愿替之。”

    “你?”辰旦怒极反笑,“哼,堂堂工部侍郎竟然要替贱民滚钉板,这就是朕亲笔圈选的新科状元?”

    星子仍不识进退,一句顶着一句:“陛下,他们也是人,与臣一般,都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人命关天,臣不能袖手旁观。”

    辰旦只觉头痛欲裂,若换了别人,凭他这样嚣张狂悖,早就拿下治罪,或打或杀,但星子是自己的独子,在没有别的子嗣可选之前,若杀了他岂不是自行绝后?辰旦咬咬牙,暂换个话题:“好吧!就算你肯滚钉板,你又如何能笃定,那人不是自缢而是死于非刑?”

    星子见辰旦总算问到了案情,看来自己说的话他多少仍听进去了一些,只要这皇帝不是顽石便好。“臣虽不敢笃定死者是死于非刑,但此案有诸多绝大疑点,臣已告请刑部尚书良大人另派仵作验尸,还欲令矢首知县进京与证人对质。”

    召朝廷命官与草民当堂对质,亏你想得出来!辰旦暗骂了一句,面上不动声色,已有了主意:“既然如此,召刑部尚书进宫。”

    辰旦不令星子平身,星子亦只好跪候。等了好一阵,良大人总算来了,磕头行礼,辰旦也不令他平身,开门见山问道:“矢首县的那件案子你查明了没有?是不是自杀?”

    星子心道,就我离开这么一会能查明么?皇帝不是明知故问?却听良大人沉声答道:“臣已令仵作重新验尸,查明死者确实是自缢身亡,与他人无关。”

    “什么?”星子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也顾不得皇帝在上,打断他道,“良大人,人命关天,你怎么能如此草率结论?”

    “臣怎敢草率结论?”良大人转头看了一眼跪在身旁的星子,对辰旦又磕了个头,“臣的结论或许与侍郎大人料想的不同,但臣选的是京城中最有经验的仵作,在刑部供职多年,曾经手上千命案,此案并不复杂,绝不会错!”星子不会知道,方才辰旦令人传谕召见良大人时,就已经面授机宜,得了圣上暗示,良大人当然会一口咬定是自杀。

    “那死者满身的伤痕又如何解释?他又如何能自己打开镣铐枷锁自缢身亡?”星子几乎要跳将起来,眼中喷火,口气咄咄逼人。

    良大人不慌不忙地道:“仵作查验表明,犯人是在牢中捡到了一枚铁钉,用铁钉打开镣铐,然后用鞋带上吊的。而且,因为犯人是自杀身亡,死前并无痛苦,神情安详舒坦。”星子听罢,先是目瞪口呆,怔了半晌,突然哈哈大笑,笑得良大人心头发毛,面色发黄,硬着头皮问:“大人何故发笑?敢问有何指教?”

    “呵呵,”星子气极而笑,“先不说一枚铁钉能不能打开镣铐,犯人穿的什么鞋子,鞋带也能用来上吊?何况,那颈上的勒痕也非自缢得来。再说,犯人大费周章打开镣铐,就是为了寻死吗?蝼蚁尚且贪生,他罪该至死?若不至死,为何会自杀?”星子敛了笑容,语气不善,“自杀?还是被自杀?莫名其妙地死了还说人死得舒坦,大人当天下的人都是傻瓜么?”

    “放肆!”辰旦忍无可忍,怒喝一声。星子愤愤停下,转头瞪着辰旦。良大人暗中欢喜,这个星子不就是凭着一付脸蛋博得皇帝的宠爱,如今得意忘形,犯了皇帝的大忌,以后的日子怕不好过了。辰旦正色斥道:“狂妄之极!难道只有你说的才是对的,别人的都算不得数?你要人抬棺进京就抬棺进京,你要重行验尸便验尸,如今查出来仍是自杀,你还有什么狡辩?”

    星子一口气憋在胸口,一时竟说不出话来,略一偏头,见那窗外阳光灿烂,千万道明亮的金色日光照在银杏树青翠的树叶上,闪烁着点点宝石般的晶莹碎光,生机盎然,而怀德堂内却阴沉沉得如地下的暗室,那炫目的阳光一丝一毫也透不进来。莫名的寒意直涌上心头,星子只觉置身于冰天雪地之间,胸中的一腔热血都被冻成了冰凌,不再流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