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状元-第3/6页





    星子赧然:“只是瞎猫逮着死老鼠罢了,惭愧得很。”

    玉娇默然一晌,似欲言又止。阿伟在旁跺跺脚,意为催促。玉娇忙道:“你快去吧!别误了时辰。”

    星子恋恋不舍地松开玉娇的手,走出大门前回望一眼,玉娇仍站在原地,略带忧郁的眼神如光芒渐渐隐退的晨星,定格在薄薄曦光中的黎明。

    今日是金殿传胪的正日子,星子仍是须先到午门外恭候,不久数十位新科进士齐聚宫门外,并文武百官恭候圣旨。数百人静静地站着,鸦雀无声。星子站得有些不耐,仰头望向天空,一轮赤红的朝阳正缓缓升起,湛蓝的天空深邃高远,星子忽想,天地如此广大,为什么这一帮人非要站在这里等皇帝的恩封赏赐?难道他们不向往那自由自在的天空,不能象鸟儿那样凭自己的翅膀飞翔?或是都和自己一样成了身不由己作茧自缚?

    忽听一声“圣旨到!”顿时,数百人齐刷刷地跪倒,如一片森林被整齐地锯下一截,场面蔚为壮观。却见一封明黄色的绢卷缓缓地从高大的午门城楼上降下,如从上天飘落的一抹明霞,下有红衣礼官跪接。礼官叩首接旨毕,起身宣旨,便是今科进士的名单。念到第一甲第一名,众人皆屏住了呼吸,待听得是星子,寂静的广场忽传出一阵窃窃私语,众人交头接耳,嗡嗡不绝竟盖下了宣旨之声。礼官连喊了两声肃静,方又安静下来。

    星子知道自己被捉入府衙之事已人尽皆知,皇帝既然不避嫌疑,一意孤行,我还怕什么?心下倒也坦然。宣旨完毕,榜眼探花便上来互致祝贺,那两人一脸干笑,颇不自然,星子又都不认得,胡乱应付过去。因星子是新科状元,便有人为他披上礼袍,戴上礼冠,胸前还佩了大红花。接着鼓乐齐鸣,午门大开,新科三甲率全体进士入宫谢恩。

    午门非国家重大典礼不得开启,文武百官平日上朝也只走偏门。星子随礼官进了气势宏伟的午门,却对这殊遇隆恩毫无得意之感,暗想,算起来,这是第三次进宫了,前两次都是直着走进去,横着被抬出来,而今日呢?虽然今日是万众瞩目的中心,身上的伤痛却时时提醒着他,头上悬着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衰与荣只有一线之隔。

    星子暗中运气,一步一步,维持着步履沉稳。进了朝天殿,辰旦早已端坐于宝座上。星子由司仪引导至前行礼,跪下俯身的一刻,臀背上的鞭伤杖伤齐齐迸裂,星子额头渗出细汗,抿抿薄唇,仍是三跪九叩山呼万岁,行礼如仪,只是有意无意地避免与皇帝目光对视。心中却想,我今日跪在这里,只是人在屋檐下的权宜之计,却不是甘心当你的奴才,终有一天,我要堂堂正正地面对你,和你算算今日的帐。

    星子中规中矩,旁人自然不觉得什么,辰旦却暗暗吃惊。他头一次杖责星子,便领教了他的倔强,昨日两度鞭打他,那样的伤势,即使以上好伤药调养,常人也得将息十天半月方能起床。辰旦一时震怒,料星子极好颜面,今日庆典不可缺席,必然会大吃苦头,甚或示弱屈服,倒没想到他竟然能行动如常,唯有惨白的脸色泄露了些许秘密。辰旦向来恩威并重,驭下有术,此时却一丝隐隐的不安,星子虽然是自己的亲生骨肉,虽然恭顺地跪在面前,却似乎难以掌控。

    辰旦即位后,金殿传胪已举行了数次,一切依循定例。辰旦训谕新科进士,然后又是隆重的谢恩,冗长的仪式一一完毕,恭送圣驾。礼部官员引导新科进士退出大殿,于殿前赐宴。赐宴毕,新科三甲还要跨马游街。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骑马游街,接受万众祝贺,是历年新科状元最风光得意的时候,但今日对星子而言,却不吝为一桩天底下最残酷的刑罚。午门之前,已为状元备好了一匹高大的白马,金鞍玉辔,连那马头都系上了大红花。星子拉住缰绳,深深地吸一口气,一跃上马,坐下马鞍那刻,星子差点惨呼出声,撕心裂肺的疼痛如海中巨浪汹涌扑来,将整个人都席卷淹没……星子微微闭眼,感觉一颗心痛得颤抖不已,死死咬紧牙关,狠心甩出一鞭,那白马一声长嘶,疾奔上宽阔的长平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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