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廷对-第4/5页





    其余贡士见到星子,纷纷过来寒暄,星子与他们不过点头之交,随口敷衍几句,那几人却兴致勃勃。原来,星子小红楼中的事迹,也已在士子之中传得沸沸扬扬,好事者添油加醋,当作风流韵事。星子听他们眉飞色舞地八卦,无心分辩,只想,原来这帮所谓的儒士,也和市井民妇一般爱嚼舌头。须臾,便有内侍引导诸人进去,辰旦接见还是在御书房怀德堂。

    除星子外,众人皆是第一次见驾,进殿即惶恐礼拜,战栗不能言,不敢抬头。星子只混在其中,按部就班地行礼。辰旦令平身,便点名廷对。众贡士一个个上前应答,辰旦无非问些家世背景,报国志向之类,并不在意经济文章,各位贡士心中也明白,殿试的结果皇帝应已定下,这番陛见更多是昭示天恩的形式,对答中无不剖白对圣上的感激涕零,对朝廷的无限忠心,辰旦亦恩威并行,收揽人心。

    星子听那些陈词滥调,毫无兴趣,眼睛只望着那紫香炉散出的缕缕轻烟,不觉走了神。忽听有人慷慨陈词“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续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星子最烦这种吹牛大话,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庄严大殿之上,众目睽睽之下,他这一声嘻笑,直如平地惊雷,唬得众人皆噤若寒蝉。辰旦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问道:“你笑什么?”

    星子倒不慌张,道:“臣钦佩这位兄台志向高远,只是虽可钦佩,万难实现。”星子语带讥诮,方才应答的那位贡士面色已涨得通红。

    辰旦脸上亦挂不住,忍住怒气道:“有志已胜过无志,那你呢?若无宏图,为何要来京应试?”

    星子微微偏着头,似乎想了一想,淡淡地应道:“臣来应试,只是想试试而已。”

    “试试?试试什么?”辰旦有些奇怪,倒从未有人这样回答,是来试探朕对他的态度还是将朝廷科举当成了儿戏?

    星子抿了抿唇:“臣想看看朝廷中有没有臣的立足之地。”

    辰旦对这个回答显然不满意:“只要一个立足之地,你就没有别的抱负了么?”

    星子想起曾在大哥给的书上看到过一句话,便道:“臣不敢说有什么抱负,穷则兼济天下,达则独善其身,若能做到,已是难得了。”

    辰旦不快地纠正道:“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这种话也能在皇帝面前说错?换了别人,辰旦已要治他的大不敬之罪了。

    “不,”星子毫不客气地又顶了回去,坚持道:“穷则兼济天下,达则独善其身,臣并没说错。”

    辰旦一愣,回味他言下之意,似有所悟,心头的火气腾地窜将上来。好个星子,真不知天高地厚!言中全然未顾及朝廷,罔论效忠君上,竖子之心,骄狂至此!虽说星子的勇气与直率让辰旦又爱又恨,但几次三番的当面顶撞让他下不来台,本来今日只是例行接见,又是昭示天恩之机,不欲与星子多作纠缠,倘若任其藐视君上,反委以重任,岂不是助长他的气焰?未入朝堂已是如此,一味纵容,今后将更难驯服。辰旦以目示意,内侍将旁人皆引导退出,只剩星子一人与辰旦对峙。

    两人僵住,殿中的空气如凝固了般。片刻后,辰旦开口,语气中反带了三分戏谑笑意:“你这志向当真与众不同,果然是除暴安良的大英雄大义士!星子,你的大名令朕亦如雷贯耳啊!”

    星子料得皇帝亦知宫外近日的事态,倒也不避讳:“陛下谬赞了,臣实不敢当。”暗想,他此时提起这个又是何意?上次不是说过玉娇之事到此为止么?难道又出尔反尔?

    “不敢?”辰旦的语气忽又转冷,如寒风扑面,凛然喝问,“欺君何罪?”

    欺君?星子一懵,自己想弑君倒是有可能的,欺君从何谈起?愣着没回答。辰旦又追问一句:“欺君何罪?”

    死罪?星子自然不会这样认为,也不能这样回答,先将这死罪的帽子扣在自己头上,再怎么腾挪?星子默立一刻,终于不情不愿地跪下,道:“臣请圣上明示!”脑子里转着念头,皇帝不讲理当真无法无天了么?我可不是能吓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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