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长夜-第3/4页
辰旦从御书房出来,回到寝宫时已是四更,五更便要上朝,草草歇下,亦是睡意全无。以手枕头,眼前皆是今夜与星子见面的一幕幕情形,恍惚若在梦中……唉!辰旦长长地叹息一声,说不清是喜是忧是怜是恼,是幸庆还是后悔?从来没遇到过如此棘手的事,十六年前自己若不杀他或干脆杀了他,都不会有今日的局面了。想到当年追杀星子的诸种经过,辰旦不由烦躁郁闷,他命不该绝,会不会是来讨债的?但今日面对那澄澈如宇的眼睛,却又再狠不下心赶尽杀绝,甚至还忍不住想保护他,辰旦自嘲一笑,果然是老了,才会变得优柔寡断。
一抹极浅的晨曦透进沉沉的寝宫,不平静的一夜终于过去,听那梆声打了五更,英公公照例在宫外高唱,以唤醒皇帝上朝。辰旦翻身坐起,彻夜不眠,双目仍炯炯有神,只是眉心紧蹙,锁住了一点暗云。
内侍上前为辰旦更衣,英公公亦在一旁侍候,辰旦开口便问:“星子呢?”
英公公忙躬身答道:“回圣上,昨夜奴才已将他安置在夜室里,等奴才服侍皇上上朝后,便遣人送他出宫去。”
“唔”,辰旦不置可否轻哼了声,又问道:“上过药了么?”
“这……”英公公略顿了顿,面现难色,迟疑道,“回圣上,奴才昨夜曾让人给他上药,但他始终不肯,挣扎得厉害,奴才怕反而会加重他伤势,不敢硬来,因此……只能先缓一缓了。”
“不识好歹!”辰旦闻言沉下脸,沉默了一会,忽道,“朕去看看,还反了他了!”
辰旦连早膳也不用,匆匆更衣梳洗毕,身着明黄绣金九龙朝服,脚踏云龙出海金线靴,头戴五色十二章冠冕,摆驾上朝。那夜室正在上朝的必经之路上,天子仪仗,前行十二对开道,分持黄旗金鞭,銮驾居中,随之扈从,一大队人浩浩荡荡开往前殿,到重光门前,辰旦忽令停下,随即徒步下辇,令英公公道:“带路!”
星子已听见门外大队人马的喧哗,只是不想理睬,他默默运功了半晌,盘算着咬牙走出去倒不十分艰难,但这身上的衣服……难道还要求他们不成?何况,这宫里除了龙袍,又哪里有寻常男子的衣衫?莫不成还要穿着太监的衣服?昨日堂堂正正走进来一位大丈夫,今天出去就成了一只阉竖,岂有此理?就算身体仍完好无缺,心态与阉人又有何区别?他在府尹牢中,明知会被革去功名,十年辛苦将付之东流,甚至会身陷囹圄,反倒毫不在意,此时却烦心不已,功名不过身外之物,而为人的尊严怎能随意放弃?
夜室的门突然被重重地撞开,星子本能地转头,朝服冠冕的辰旦巍然立在门口,高大伟岸的身影投射进来,此时天色尚未大明,屋里灯烛已灭,星子只看见那冠冕下一串串珠玉摇动,朝服的金边闪着点点金光,却看不清皇帝的表情,但想来不会有什么好事。星子也懒得再思索应对之策,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且先看他会如何吧!
随行的太监急急点灯,灯光点亮的那一刹那,辰旦瞥到星子脸上闪过一抹不屑的表情,那表情意味着轻蔑,便如一根尖锐的长刺刺入辰旦眼中,辰旦微微眯了眯眼,目中寒意森然,一时几乎想令人将他拖起来再打四十杖,但他的视线随即扫到了星子的双股,那里是一片模糊的殷红,裤腿撕开沾着星星点点的皮肉,室内弥漫着浓浓的血腥气,辰旦忽似重回到二十年前的战场上,长刀砍中自己的大腿,翻卷起红白的血肉,触目惊心。
辰旦复对上星子的眼睛,那双蓝眸在晦暗不明的光线中闪亮,想起他昨夜一声不吭地挨打的倔强表情,怒气不由散去大半。辰旦微微蹙起眉头,看来英公公所言不虚,他这副样子,任他挣扎反抗只会更糟。星子既不开口,辰旦也不与他多言,径自命道:“大内侍卫何在?绑住他的手足。”说罢踱进室内。英公公初时一愣,旋即明白他的意思,忙命人去拿绳索。
星子本痛得昏昏沉沉,忽听这个什么皇帝开口就要大内侍卫?绑住手脚?是想要做什么?要打还是要杀?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么?眼见辰旦仅在自己三步开外,一跃起便可将他擒住,星子默运内力,正要猝然而起发难,忽见辰旦冕旒后的目光,目光中不见杀气,却似有一丝怜悯,星子有些恍惚,为什么这眼神如此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却一时想不起,但一定是与自己至为密切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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