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芳魂

独孤般若闭上了眼，如果要给闭眼加一个时间，那应该是永远。太师宇文护终于痛哭出声，再也没能等到爱人亲口说一句爱他，即使他知道她爱他，她只爱他。宇文护只想如同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一般反复听般若诉说自己的心意，多少遍也不嫌多。

        害死般若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包括我自己。宇文护捏紧拳头，青筋暴起，阖眼敛去所有的恨意，轻声哄劝怀中身穿凤袍的绝色女子，“般若，我们回家。”

        一步、两步、三步…手执长矛的宫廷守卫紧紧跟随宇文护，这是皇上的明敬皇后，为保皇室尊严脸面，断断不能让太师带走皇后遗体。宫廷守卫只忠于帝后，即使他们的皇帝表面唯唯诺诺只懂得吟诗作对，即使太师雄才大略三次伐齐保边疆安宁。

        伽罗此时已是妇人装扮，握紧手腕没让自己痛哭失声——为她的阿姐不值。独孤家力保的皇帝尚且不能护住妻儿平安，阿姐心心念念为她成全独孤天下的皇子宇文贤只存留在人世半个时辰。阿姐一生劳碌，为的是什么？独孤天下么？可是独孤天下已经没了，剩下的只是皇后的虚名。

        为了独孤家么？如今独孤家已经是树倒猢狲散，阿爹没了，阿顺哥没了，连她都只能依附于杨家才能免于一死。阿姐的一生太过辛苦，挣扎在世家贵女的道德枷锁和真心相恋的爱人之间。阿姐是骗了皇上一辈子，可阿姐心里头有一天是好过的吗。

        而她自己呢，她自己日后的路要怎么走。二姐曼陀与她离心，丽华尚在襁褓需要她的照顾，独孤家的旧部还等着她去庇护，幸而还有阿邕。阿邕…提及这个名字，伽罗柔肠百结难解。过往的一幕幕刻骨铭心，虽则阿邕说了只把他当作大哥哥就好，只是自欺欺人哪里有那么容易。

        如果一段情真的那么容易放弃，阿姐就不会如此苦苦捱挣。连聪慧冷静的阿姐都做不到的事情，她有信心可以做到吗，伽罗没有答案。

        般若的灵魂并没有就此消散或是去了地府重入轮回，而是一直在空中高悬。往事一幕幕一帧帧放映在般若脑海，般若看见了小妹的迷惘，看见了阿护的伤情颓堕，更看见了阿贤的夭折。般若不知该以何种心情面对阿护，论情，般若爱他一点不比他爱般若少，论家，他是般若的杀父仇人，绝对不可原谅。

        他毁了她的家，毁了她的独孤天下，毁了她自己。可她难道就没有对不住他的么？她设计了龙兴寺小产嫁祸他的世子，她朝堂之上步步紧逼夺去他的调兵虎符，她和伽罗联手引雷劈向他最重视的母亲的灵堂…

        她欠他的，他欠她的，命盘里早就乱成一团，再也理不清了。若有来生，若有来生…她一定不要再遇见他了。爱上他，付出的是家族毁灭的代价，般若不后悔爱上他，也不后悔看重家人更胜于他。

        阿护为了与她死同穴，不惜放虎归山纵杨坚十年随州平安，般若看到了。皇上被阿护下毒临终前传位宇文邕，般若看到了。伽罗把丽华养的很好，丽华和阿护相见，相对啜泣，般若看到了。阿护血溅朝堂，宇文邕托孤伽罗，隋灭了周一统天下，丽华心如槁木，杨坚背叛伽罗…般若一一看在眼里。

        作为灵魂，般若是不会哭泣的。可是，可是她怎么觉着自己好像要被撕裂了一般呢。原来，她对丽华的爱，远比她想象的要多。她在丽华身上，寄托了对阿护的绵绵情意，不愿她的悲剧发生在丽华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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