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回 赈孤贫二老悄然裕 难巨贾浮财骤尔空

    你道上回所叙之事，端的是无来由的？

    书中暗表。镇山翁当初投奔天盘洞，原为求取一个虚位暂栖，后见鲍竹鞭阴险，私下便与李玄辞别，连徐进也不想再去告别，便借着与卫恒小小一战，远走他乡，作了一名游走江湖的独行客。从此不受他人制约，按着自己的心性，快意行事。

    从此，这江湖之上便多了一名亦正亦邪，亦庄亦谐的三角人物。

    某日，镇山翁访知一位大爷，有三子十六孙，满满一屋亲人，原本足可颐养天年，父慈母爱，爷乐孙孝，其乐融融。偏这两老多次上门求诸子施粮给油，却无一人应答，以致无人赡养，秋深露浓，孤寂难耐，贫病交加。

    又访知这三子家境只及中人，不是那般富裕。他便想起一法。

    川西有巨贾，世代盐商富无敌。因其膝下子嗣极少，中年盼得一子，家中三代视为掌中明珠，自小骄宠，目无尊长，任性狂达。

    一日架鹰纵犬，使奴呼婢，一行数十骑风尘滚滚，驰出庄堡。路见农人青麦，苗株盈盈茁壮，极是好看，便要纵马啃啮，说是野外的青苗养膘，下人哪敢劝他？不一刻，偌大一片青苗，连吃带踏，禾零叶凋。农人一家全年口粮瞬时全毁，哀号无助，对天求拜。

    农人号叫声起，忽听笛声悠扬，凌空飘至。那浪人正自兴奋，却听空中飘来仙乐，不由得驻马遥听，一时间心旷神怡。

    正听得云里雾里，不知所终，笛声骤然停歇，面前突兀一人，白衣白袍，手持长笛，面色冷峻。

    “再吹，再吹！”恶少不知好歹，冲着面前这汉叫道。

    “啪！”恶少面颊不知被甚物击到，那厮杀猪也似吼叫起来，随即嘴中和血吐出两颗门牙来。再看那汉，似乎依然站在原地，动也未见动弹。

    恶少捂住嘴巴，直直地指向那汉，下面的家丁立时从四周围上来，刀枪棍棒一起乱举，夹杂着一迭声的叫嚷，把那白袍汉围个水泄不通。

    只见白袍汉身形一起，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只见围在内圈的家丁扎煞着两手，倒了一地。后面的人一见，知是遇见硬茬，眼见着前面人吃了大亏，也有不敢上前的。但仗着人多，还是倒下一批，冲上一批。

    白袍汉依旧冷着一张脸，不惊不慌，见招拆招，遇佛杀佛。

    不一刻地上躺倒十余人，哀号不住，剩余的十余人再也不敢上前。白袍汉拽过一匹高头大马，长笛一点，恶少顿然如同木头人一样僵在那里。众人还未弄清缘由，呆愣愣眼看着两骑远去，早见空中飘下一片白绸巾。

    众人拾了一看，却是不少文字写在上面，知道无法救得恶少，只能跑回报信。那巨商此刻在一间厢房中，正和姨太太吃零食调情，只见家丁连滚带爬跑回来，径直扑到面前，站也站不稳，只是举着一片白绸乱晃。

    巨商一惊，心知有事，赶忙接过展在手中，只见上面写道：“老儿利元通，纵子非为，今为吾所擒。作速献来白银一万两，午夜正时，镇南柳林铺罗锅树下。每少得一两白银，便要收到一块皮肉，头与手脚任选。”

    真是晴天中一个霹雳，直炸在他头顶，一身俱要凉了。

    这利元通何曾有过如此打击，一时是头也大了，眼也直了，脚也木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急叫：“李先生在哪里？”家丁飞速去寻。

    时辰不大，一位小头小脸，头顶瓜皮小帽，颌下三绺山羊胡须的瘦老汉到了。利元通急将手中白绸塞过来，李先生一看，急忙安慰道：“东家莫急！”

    利元通急得脸都红了，有气无力道：“快快想法，快快想法。”

    李先生沉吟半晌，始道：“为今之计，保得少爷性命最是要紧。”

    利元通道：“知道性命要紧，却有何法，快讲。”

    李先生转向报信家丁，道：“那强人却是何处的？是甚模样。”

    家丁道：“瘦长身材，白衣白袍，手上捏个长笛，吹得好听。”

    利元通：“甚么好听，要讲他却是哪里的。好去寻他。”

    李先生道：“待老夫想想。”又是半晌，利元通在旁急催，“想个甚么！这般想来想去，法是想了出来，人却是没有了。再好的法又有甚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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