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巫阳(中)
“佛是不会救你的。”
对丁佳来说,这七个字,如雷轰顶。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惊讶。是的,她禅修,她冥想,她也经常跟着大姑去拜会各种大德。哪怕一个人,她也会进庙烧香,虔诚祈祷。但是,骨子里,灵魂深处,她是不信佛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遍布城市每一个角落,物理化学、生物地理哪一本书上都不写着佛祖。
可是今天,她遇到魔鬼了,她理直气壮:佛祖应该出现拯救一下她的。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如何对抗这个“黑蛇王”?如果佛祖不救她,佛祖对得起这些年的香火钱和她虔诚磕过的每一个头吗?
男人周身的冰冷气势渐渐消散,他似乎对眼前的人很满意,又似乎只是要轻轻松松地去赢一场拙劣的游戏。他淡然地说:“你拿了线,就要工作。”
“钱?我没有啊。我没拿你的钱。”
“线。”
“这根黑线?难道不是你让我系上的?”
“你现在是中阴期。”男子顿了下,补充道:“一种似死非死的久暂。”
“我?”丁佳有点不知所措。她知道中阴期。这是中阴身的一种状态。人临死的时候,吸入最后一口气,没有吐出最后一口气,尚未真正死亡。据说,身体强壮、定力强大的人出息(吐出最后一口气)的时间会比较长。所以,我这算是强大且幸运的吗?
自从她来到这个古怪的地方,后来联想到《心经》中的句子。她心中早就有了很多种怀疑,又逐一排除了那些怀疑,只是心里总揣着一点幻想。或许这是一场梦?或许我得了精神病?
丁佳苦笑着:“我刚刚脑袋能动了,我还想呢,说不定是做梦。后来吧,后来我就盼着这是不是什么平行时空,比如我出车祸了,变成植物人,我努力努力还能活回去。现在吧,你给我确认了是吧?”丁佳的眼泪从右眼掉下来了一颗,不过她还是尽力咧着嘴微笑,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她不想在任何人,哪怕是鬼眼中,那么惊慌失措。
“死不可怕。我现在死了,我更加确定了,死亡真的不可怕。”她皱紧眉头,尽量不让自己显得难过。厚重的镜片上弥漫了许多雾气,她只得摘掉眼镜,什么都看不清。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安抚自己,保持着理性冷静的姿态。
只过了一会儿,丁佳便破功了。
她带着浓重的哭腔大喊道:“虽然我死了,我无所谓。可是,我爸妈怎么办啊?我本来还想再减减肥追追男神的。还有朋友,我这人朋友特别少,每个都很孤僻很难相处的,她们怎么办啊?”丁佳大喘一口气,接着说:“我不是说,我不想死。我的意思是你得提前给我打个招呼啊。我,我要安排后事的!”
丁佳想起父母,朋友,一生中的种种。
8岁。她在乡下的田地里拿大扫把打蜻蜓,好多好多大蜻蜓。她小心翼翼地把蜻蜓放在很多小孔的小罐子里,天真地以为:这样可以让蜻蜓透气。可是她太笨了,把罐子放在地上,夜里蚂蚁冲进罐子,把所有蜻蜓吃得一干二净。丁佳为这件事哭了很久很久。她害死了那么多的蜻蜓。
10岁。校门口有人卖小鸡。丁佳缠着爸爸妈妈给自己买一只黄色的毛绒绒的小鸡仔。小鸡仔好可爱,吃米也可爱,喝水也可爱,啄丁佳的手也可爱。可是没几天,小鸡开始不吃东西不喝水了,
浑身都在发抖,丁佳用自己学习的小台灯一直照着它,想让它暖和一点。但是还是不行,它颤颤巍巍的,后来站都站不住。最后的最后,丁佳抱着小鸡仔在院子里晒太阳,她看着那个鲜活的小生命一点一点坍塌,一直在流眼泪,却再也哭不出声音。她想起妈妈的那句话,“养不活的,你别买了。”是不是如果她不坚持,这只小鸡仔就不用死去了呢?小鸡仔临死前,还看了丁佳一眼,那眼神却没有一丝怨恨,反而是感谢,感谢丁佳悉心照顾自己那么久;又像是安慰,安慰丁佳世事无常,唯有死亡是必然。从那天起,丁佳没有再买过任何**当宠物,她实在太害怕了,太害怕面对死亡,也太害怕面对永恒的分别。
那天,她一个人在路边找了块地,用手指努力地挖一个洞,温柔地埋葬了小鸡仔。她总是相信那句话,入土为安。她希望那只全世界最可爱的小鸡仔投胎成为一个最可爱最漂亮的小姑娘,幸福快乐地过一辈子。那个坟墓里还有她数不清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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